舜楷望向手邊的時鐘,已接近凌晨4點,眼皮有些沉重,但卻絲毫沒有睡意。

凌晨
4點,一個不知說早安還是晚安的時刻,感覺是即將遠離黑夜,卻又處於最深邃的黯沉。舜楷停下敲打鍵盤的手,點了一隻菸,閉上雙眼。

失眠是一直存在的毛病,幾個月前,或是在更久以前,他想不起如何睡眠的方式。起初或許還能小睡片刻,只是腦中似乎一刻不得停歇。舜楷很早就開始做夢,
7歲時他夢過頭戴著小叮噹竹蜻蜓飛翔的畫面,就這樣一直在空中飛行,那是他記憶最深刻的一個夢。後來,隨著年紀的增長,夢境顯得越來越複雜,醒來之後卻只剩下零星的片段,甚至全然都想不起,清醒的白晝,拉長了舜楷的失落。

舜楷常常想起那個
7歲的夢,不知怎麼,他對那個夢記得一清二楚。

幾次,舜楷試著在睡前看著從超商買來封面寫著哆唻
A夢的小叮噹漫畫,恢復原名的漫畫角色卻讓舜楷感到不適,漫畫好像沒有小時候讀來有趣,舜楷想,也許真的是改名字的關係,即使他嘗試說服自己,哆唻A夢跟小叮噹是一樣的,但手中漫畫裡的竹蜻蜓還是無法讓他再次進入那個夢境裡。

他甚至還記得自己從天空向下俯瞰的畫面,所有的房子都變成一個小小的點,夢裡的他還咯咯地笑了出來。

當時舜楷醒來後還一度以為自己真的能飛,不能飛的自己才是作夢。他這樣以為了很久,直到他後來才發現,怎麼這個枯燥又無奈的夢境會這樣沒完沒了的清醒,後來他才說服自己,啊,原來竹蜻蜓才是一個夢。雖然他非常不願意接受。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他患了失眠的毛病,其實說是失眠也不太正確,因為他本來就沒有睡覺的打算,從他發現自己再也進不去那個飛行的夢之後,他就覺得睡眠不再具有任何意義。而清醒的意義也只剩下那個夢境而已。

其實舜楷也清楚,當他看著鏡中自己下巴的鬍渣與過黑的眼框時,他就明白自己根本回不了那個夢,因為夢裡的那個人,早就不是他了。那只是一個跟他同名同姓的人,何舜楷,一個是在天空無憂無慮飛行的小孩,而另一個是在底下尋找他身影的何舜楷,日復一日到他逐漸忘記他們倆曾有過的關連。

我已不再是那個何舜楷了。

他忽然嚎啕大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孤單又害怕,卻發現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他只能這樣不斷地哭泣,然後抽蓄,擤鼻,擦乾眼睛,然後起身去洗把臉,然後穿上襯衫,打上領帶,出門,搭捷運,上班,打卡,開機,跟同事
MSN,下班,然後回家。 

沒人會知道些什麼,就連自己也可以很容易就忘記了。他開始厭惡這樣的自己,或應該說,他厭惡這個夢。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逐漸傳來車水馬龍,預設的手機鬧鐘開始規律作響,舜楷忽然想打破規則,他忽然不想穿上那一套昨天燙好的襯衫,他不想出門,他不想趕車,他只想好好的清醒,好好的知道自己是誰。

他拿出了床頭櫃裡的一瓶藥罐,那是第三任女朋友陪他去看心理醫生時醫生所開的藥方,處方籤寫著助眠安定,舜楷想,不如就好好睡個夠吧,不管會不會作夢都不管了!他吞下整罐的藥丸,喝了約莫
500C.C.的開水,一開始他有點作嘔,但沒多久,他忽然感到濃濃的睡意,就像小時候9點上床睡覺的感覺一樣。

忽然,他感覺自己變的很輕,就像一根羽毛般彷彿可以任意隨風起舞,他張開雙眼,赫然發現自己在空中飛翔,他向下俯瞰,發現所有的房子都變成一個小小的點,他還咯咯地大笑了出來,甚至還不小心吞下了一片白雲。

我就知道那只是一個夢,一個太可怕的惡夢,我再也不要作夢啦!」何舜楷在空中雙手伸直狀大喊著。

何舜楷終於醒了,這次,他決心,他永遠都不要作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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