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莫西_《超時空攔截》(Predestination)

The man who ruined your life. If I can guarantee you can get away with it, would you kill him?

改編自美國科幻小說之父海萊因在1959年發表的短篇小說All You Zombies〉的電影《超時空攔截》,被譽為最難搬上大銀幕的科幻作品之一。並非因為描述的時空很複雜,而是因為他提出了一個很不可思議的概念,關於人的起源,或者是說一個思想(一個執著)的到底是從何時開始。

我是我自己這句話聽起來理所當然,如果你打算進戲院去看《超時空攔截》,那麼你看到這裡就請不要再繼續往下看了。因為接下來的每一個字每一句都會爆雷,而且會讓你失去所有的觀影樂趣。所以,還沒看過電影的人請務必離開。而且我相信,沒看過電影的大概也會看不懂我在寫啥搞不好看過電影也是這篇應該完全沒有邏輯不過既然海萊因喜歡跳來跳去,那這篇感想就索性跟著這個風格來完成吧。

艾莫西_超時空攔截(Predestination)

科幻電影向來都是我的最愛。或許很多人會覺得喜歡科幻電影的人鐵定不切實際,不過這幾年下來開始覺得科幻作品在看似天馬行空的發展下,卻總有著不容打破的框架,例如艾西莫夫定下的機器人三大法則,讓所有機器人作品都很有默契地遵循這個準則。而時空跳躍電影則必須遵守「不能改變必然會發生的事」。其實這樣看來,除了未來電影有更多想像空間外,關於回到過去這類作品都有某種邏輯必須遵守。多數科幻故事都在打破宿命與改變過去的題材上打轉,但有趣的地方也在此。到底甚麼是「不該發生的事」,甚麼又是「錯誤」?加上回到過去這類作品的最高原則都是邏輯主導。那麼,這所謂的邏輯是否也成為了宿命的開端呢?

科幻作品最常的一句台詞就是,我必須回到過去去修正一個錯誤。那麼你何以能肯定,現在的你不是過往錯誤所成就的結局呢?

於是在回到主體,什麼是錯誤?
來談電影《超時空攔截》。

艾莫西_超時空攔截

《超時空攔截》描述在未來世界人類已發明出時光機器,並成立專屬部門時空署培養時空探員,目的是透過這些時空探員回到過去阻止一些重大事故。但時空署再三告誡時空探員,除了自己的「任務」外,他們不可以更動其他的環節,也不可以與「任務」之外的非關聯者接觸,以免造成時空震盪改寫未來。而時空署也知道情感最容易誤事,於是他們需要的時空探員也只有一個最關鍵條件,那就是時空探員最好能無親無故,如此一來,時空署就能避免這些時空探員為了改寫自己的人生而影響任務。整個《超時空攔截》的故事架構,就是在這個前提下所產生的故事。

看上面的故事大綱,你是否覺得很順很合乎邏輯呢?如果是的話,恭喜你,你已經掉入《超時空攔截》的陷阱裡了。

首先我們先來看,關於回到過去去避免一些「重大事故」這一點就有問題。甚麼樣的事故是該被避免的?而不能更動環節為什麼就不包含這些「重大事故」?誰又能定義這些「重大事故」是可以在避免時空震盪的前提下被允許修正的環節呢?

艾莫西_超時空攔截

在此我們要先來講一個科幻作品很愛用的一套邏輯叫作時間悖論,這個理論很簡單,就是如果某人想回到過去去殺了自己的祖父這種事是不可能成功的,因為如果他殺了他祖父的話那就不會有他爸爸,這樣一來也就不會有他了。那麼他怎麼可能回到過去去殺他祖父呢?而同樣的理論放到未來其實也成立,也就是如果某人想到未來去警告或阻止一件事的話,那這也是不可能的,因為如果因此這件事不會發生,那麼又怎麼會需要去未來阻止呢?

說穿了科幻作品中常用的時間悖論,就只是一種必然的線性發展;而所謂的科幻不過就是把它用非線性的方式重新排列罷了。

再回到《超時空攔截》。

艾莫西_超時空攔截

如果要在符合時間悖論的前提下,並且又套入不會因為改變一件事就造成改寫未來的可能,那麼你想到了嗎?所有的環節都指向了一個結果,那就是這些重大事故都是必然發生的事;而肇事者其實就是時空探員自己。也就是說,《超時空攔截》用了看似多重支線發展的跳躍敘事;但其實還是一個自己回到過去去「修正」錯誤的故事。在科幻大師海萊因驚人的想像下,他將科幻小說最常運用的時間悖論透過他的短篇小說發揮到不可思議的境界,在同一個空間中放入了各種年齡的自己,甚至這些自己都還可以碰面,可以對談。這跟我們以為同一個空間中出現的兩個自己不能知道彼此身分不然會造成時空錯亂的假設非常不同。當然海萊因的確有有遵守這個前提,但在他的精心安排下把這一整個故事說得錯綜複雜卻又順理成章。而也因為所有的關係人都是自己的這個設定,讓這整個故事多了哲學的思考範疇。

要怎樣回到過去才可以確保不會造成任何更動未來的可能?方法很簡單,如果這個世界上一開始根本就沒有你這個人這樣就可以成立了。


艾莫西_超時空攔截

「我有選擇嗎?」
「我們一直都有選擇。」

理解了前段的故事架設,再看《超時空攔截》的中後段就更令人感到孤獨心碎。

不同於原著著重在時間跳躍,電影版則多著墨了這些人物的性格。關於我從哪裡來,我到底是誰這樣的提問,恐怕短時間沒有其他作品可以詮釋的比《超時空攔截》還精準。當電影裡珍被迫變性成男人後,坐在病床上一次又一次用男人的語氣反覆自我介紹的練習畫面看得我眼淚直流。沒有甚麼比跟自己切割更感傷的,更何況她擁有且熟悉的一直都只有她自己。而從她變成他,如此光怪陸離的發展,原來才能成全整部電影裡這個在酒吧相遇娓娓道來的關鍵時刻

而我相當喜愛這樣在酒吧與酒保打賭說故事的方式進行,也喜愛著那些似有若無放進的線索細節。一如當年輕的約翰一到酒吧客人就對著他叫怪胎,這句話之所以能吸引酒保的注意在參悟了一切後會非常有感覺。抑或是兩個人都不擅長說笑話,兩個人都能深談且能聊得來的種種鋪陳。在看完電影回想過後感覺都更強烈。更不遑知道了一生中最愛與最痛恨的人居然都是自己之後的某種安慰參雜著哀傷都讓我大感不可思議且完全著迷。

艾莫西_超時空攔截

或許跳脫了科幻範疇我們更能理解《超時空攔截》這故事的安排,關於時間悖論的推翻並不在於我們究竟該怎麼作才有辦法回到過去殺了自己的祖父,而是倘若我們選擇了不殺祖父的話,或許那個未來才有辦法成為我們想要的未來。一如《超時空攔截》的最終結局,年邁的約翰說著那樣,「我們必須互相相愛才能改變這一切。」

愛自己接受自己這類的話我們大概聽過不下上萬次,偏偏無奈的卻是,我們永遠都會敗給身為人的原罪,那就是執著與懊悔。人總是太過沉迷過去,總以為現在的不幸都是過去作出錯誤的決定所造成;然而《超時空攔截》卻用了一個最不可思議卻又讓我心服口服的邏輯來讓我知道,所有的錯誤都是必然,因為我們根本沒有選擇。

而所謂的機會不過只是,命運的另一種形式罷了。

艾莫西_超時空攔截

【艾莫西寫在後面】
關於《超時空攔截》這個故事大家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自己查查原著來與電影比對小說有另一種一針見血的快感特別是結尾部分。在這裡針對的是電影版我個人覺得有趣的幾個點作的一些自己的推理。也歡迎如果有看過電影有其他想法的朋友們不吝賜教,謝謝

1.為什麼約翰堅持得續執行這個炸彈任務?
我覺得這個概念跟《全面啟動》的論點有點像,是來自未來的時空署為了在約翰腦中植入一個目的所安排的「起點」,因為時空署是從未來開始建造,為了讓這個目的更加具體且無懈可擊,時空署必須建造一個完整的故事(或經歷),也就是成為了約翰這個人的一生。時空署其實扮演著某種先知或上帝的角色。

2.時空探員既然來自未來為什麼會失敗呢?
因為那些炸彈客都是必然發生的事,都是無法改變的。時空署只是假借名目要讓約翰不斷穿梭時空把約翰整個人(或說是整個思考)建立起來。

3.約翰存在的目的到底為何?
我覺得是為了測試時空機器,也可能是為了確定植入思考的可能性與穩定性。簡言之約翰只是個白老鼠罷了。

4.自己真的可以跟自己生孩子?
這個點我真的覺得好有趣。理論來上應該是不合理的。但《超時空攔截》的設定是自己與變性後年長的自己結合然後把自己生下來,對物理性來卻是合乎邏輯的所以成立。可以想到用一個人有兩套生殖系統來合理整個設定真是太強。不過換言之,這應該也是時空署刻意埋入的DNA基因突變,不然這裡有可能會出現變數才是。

5.約翰(或珍)是人嗎?
我其實不太確定,而這也是我覺得最感到興趣的事。電影裡關於她在孤兒院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描述,讓我想起我有個朋友覺得自己總是很難交到朋友,也很難跟別人交流,於是他找老師去算了前世今生後得到一個讓我驚訝的說法,就是他前世不是人,而是神。也因為他在人世間的靈魂是第一世,他的靈魂過去沒有任何牽連所以才會如此。因為人世間所有的情感與緣分都是前世的糾纏。如果用這個說法來形容約翰(或珍)我想是也有某種合理性。

6.為什麼約翰要成為炸彈客呢
因為這樣他才能與年輕的自己相遇,然後才能勸自己改變命運,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用這個方法才能確保年輕的自己會來找他吧

7.真有選擇嗎?還是一切都是宿命?
最後一點,也是我猜這會不會是時空署的終極目的。除了合理建造一個沒有親屬的時空探員外,會不會時空署一直灌輸的這個除了任務之外不能隨意時空跳躍以免改變未來這個說法只是一個實驗呢?不然讓那些明知未來會發生甚麼事的約翰與時間進行中的約翰相遇應該存在著時空署無法掌控的變因像是自由意志。但為什麼時空署願意這麼作?難道他們早就知道約翰永遠無法改變自己,一想到此就覺得非常哀傷。是宿命還是個性?還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合乎邏輯呢?如果所有的科幻論點都指向必須合乎邏輯的話,那所有的科幻其實都才是最死忠的宿命論者。一想到此就覺得那些科幻概論好像都是一個又一個嚴密的陷阱罷了。

唉,忽然覺得愛上科幻好像等於擁抱宿命啊。

艾莫西_超時空攔截

最後要提的是在酒吧裡客人用點唱機點了一首歌曲,是五零年代很有名的一首大搞時空跳躍的歌曲叫〈I'm my own granpa〉(我是我祖父),這首歌在小說裡也有寫到。有興趣的可以看一下歌詞吧,也算是音樂類科幻作品呢!



【延伸閱讀】
認識科幻小說之父海萊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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