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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艾莫西

向來不特別鍾愛同志題材的作品,不太理解為何提到同志都會圍繞在愛情或性的這些角度。對我而言這是某種刻板。同志也有很多種,即使愛著的對象是同樣性別,但這並不代表這些人都只有同一種生活方式。在決定進場看《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前,心中仍對劇介上的「同志」感到隱隱抗拒。不過這齣《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打破了我對同志題材的厭倦,故事講述同志只是一個開端,隨著劇情推進的同時我們才明白,這是屬於我們那年代的縮影,一些曾經發生的事。這些都不只是發生在同志間的故事。
 

一個紀錄片導演決定記錄在90年代曾以推動愛滋人權的民間單位「甘馬之家」,她試圖找回當年曾在甘馬之家的人們,透過他們口中的陳述來還原曾在這裡發生過的事。「甘馬之家」的主責人是甘口與馬密,他們倆都是HIV,在那個扯到愛滋就等於絕症的年代,HIV成為了汙名化同志的專屬標籤。彷彿只要碰觸到同志就會染病般的恐懼蔓延在台灣社會上。可是只要是人都需要愛,誰能不渴望?馬密在一場聚會上結識了阿凱,兩人突破了對HIV的恐懼成為戀人,馬密跟阿凱更成為了「甘馬之家」的模範情侶。只要阿凱可以保持健康,就能向大眾證明與HIV患者交往不會有問題。然而,為了這份證明,卻逐漸讓馬密跟阿凱走向不同的人生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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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透過紀錄片採訪的方式,帶領觀眾透過影像與口述重組故事的真相。甘馬之家在某晚被警察包抄舉辦藥物趴後就解散了,阿凱與馬密分手,馬密被認定是向警察舉發甘馬之家的叛徒。日子過了二十多年,重新找回的這群人口中述說當年彷彿有光,他們說著關於馬密與阿凱,同時也述說著自己。舞台上透過鏡頭陳述在切換到當年的演繹極好,我尤其喜歡馬密大學同學瑤瑤在夜店中巧遇馬密的那段劇情,她大方地向馬密介紹身旁的女友,而馬密介紹阿凱時說只是朋友,卻被瑤瑤識破說,「他是你男友吧。」馬密擔憂他人異樣眼光其實來自自己,可是同時間卻也有覺得這沒什麼的同志存在。看似同類卻仍有其不同。對我來說,這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最可貴也最深得共鳴之處。

《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有諸多身分相同但立場不同的衝突與辯證。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同志的同志,認為自己不可能有人愛的同志,不懂同志為何無法從一而終的同志。事實上把同志這兩個字拿掉,這些都是普羅大眾會有的煩惱。同樣都是人卻有著不同性格,面對選擇又會做出不同決定,即使每個人都希望更好卻仍在各自的衝突中壞了事。

事情壞了,關係生變了,日子仍過著,人卻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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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這幾年夜店少了,喝酒的地方變多了,能聚集在一起跳舞的地方不多了。但其實我已經不喝酒了。我現在都上健身房。」《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在劇情的推進中我們一起走入了時光,那些屬於九零年代的台北群像,如我十八九歲,同樣周旋在該選哪個明星崇拜才好?哪部日劇才最好看?如何能讓喜歡的人知道我喜歡他?青春時期的一萬種煩惱其實都差不多,好像人生中也唯有在那一段時期我們才靠的最近,那時候我們在乎的東西都差不了太遠,想要的東西也大多相同。可惜這些就跟台北的夜店,只出現一下子,沒能成為一輩子。這大概是為何,當甘口與馬密一同在廁所裡狂拉肚子的練肖話二選一,隨後揚起安室奈美惠的〈Can You Celebrate?〉音樂時竟讓我紅了眼眶。

「他們看起來像是一起克服了某些事。」夢夢回憶馬密與甘口決定成立甘馬之家的那一晚,安室奈美惠歌聲唱著的,是慶祝成為真正的夥伴,成為朋友的祝福。因為朋友是如此地得來不易。也因為得來不易,於是也容易傷人,於是甘馬之家成立,於是夢夢離開。

「甘口現在看起來太主流了,而我一直是邊緣人,我不適合這裡了。」夢夢的獨白,讓我想起國中時期那種覺得朋友被搶走的一種失落。很久沒有,好久不見,曾有過那麼在乎朋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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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密積極為同志發聲,搞抗議遊行,但他的另一半阿凱卻沒有這樣的雄心壯志。阿凱逐漸厭煩這段感情,覺得愛情已經不屬於他們倆人。阿凱轉向朝甘口訴苦。甘口卻向阿凱告白。甘口是真的喜歡阿凱?還是忌妒馬密其實也無從得知。或許唯一可以說服我的是他們都很脆弱且害怕孤單。就像我們一樣。

當《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的故事線來到與我們一樣的時空,屬於甘馬之家的來龍去脈也逐漸撥雲見日,可到頭來這一心挖掘的真相卻帶出了更多無解。無論是患病者的心態?還是想知道為何丈夫不與她做愛的妻子?馬密為何離開?這些疑問其實從來就不存在答案,生命中總有些永遠也理不清的問題,也有眾人回想起卻不盡相同的片段存在。而我們都明白,回憶其實只是一種選擇。於是說著馬密已經死了的馬泰翔仍是當年的馬泰翔,而說著一切都過去了的阿凱卻不再是當年的阿凱。有人看起來沒變其實變了,有些人看起來變了其實一直沒變。這是時間的申論題,沒有標準答案。

終究,曾經重疊的日子只存在於那個當下,永遠不會在回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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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紀錄片只能引起廉價的同情。因為真正深刻的事情,痛苦的傷害、珍貴的情感,永遠無法重現。」儘管這是出自《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劇中的最後一句台詞,但屬於真正深刻的事情,在這齣戲中我是真的感覺到了。

關於劇中的人們,也關於我曾經有過的。

【艾莫西寫在後面】
《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是我第二次看簡莉穎劇作的舞台劇,上一齣是《新社員》。發現簡莉穎相當擅長捕捉青春期那種錯綜複雜的情感,並能控制不讓情緒過濃。彷彿被光線射入眼裡的泛淚同時耀眼。戲裡說中了很多曾有過最難忘卻鮮少再提的曾經,還有那些不知為何而起的改變。當中馬密姐姐說的這句讓我很有感。

「他們彼此關係太緊密了,太緊密不好,那種愛恨情仇都會太過於強烈。還好現在沒有了。」

關於朋友,太多的不得不,走過青春的人就會懂。誰都可以是同志。看完劇後可以聽陳奕迅的(最佳損友)一千次。所謂長大,就是懂了一些其實一輩子都寧願不懂的事。

    艾同學莫西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