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記憶３.０７

「你可以選擇大聲咆哮，也可以選擇咒罵命運之神，但到了最後，你終究得看開。」…【班傑明的奇幻旅程】（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

電影從反方向的鐘開始，一個臥病在床的老婦，堅持要女兒讀一本日記給她聽。日記裡寫著一個男孩，生理上是由老而逐漸年輕的逆向成長。這個看起來像老頭但心裡是個孩子的男孩，在母親難產死去後被親生父親遺棄，但卻被一個好心的黑婦收養，孩子被取名叫班傑明。班傑明的成長背景，從養老院開始。始終都不覺得自己與別人有什麼特別不同之處的他，直到某日，他把自己似乎越來越年輕的跡象告訴了一個老太太，老太太告訴他，如果你會越來越年輕， 那你就必須面對看著心愛的人老去卻無法相守的孤寂。然而，緣份卻如同一場註定發生的意外，班傑明認識了黛絲，他們倆在生命的中途追趕上了彼此的登對外貌，而在那一瞬之後，卻又遠遠各自逆向…。



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歡【班傑明的奇幻旅程】（對！喜歡到我希望它奪下奧斯卡最佳影片）。對我來說，我並不覺得這只是一部普通的愛情電影，反倒應該稱它是一部細數回憶的寬容電影。改編自短篇小說的【班傑明的奇幻旅程】，原著是希冀藉由一個生理逆成長的主角視野，來看揮霍光陰的年輕人，原來的故事批判意味較濃厚。不過，到了大衛芬奇手上，整個故事的批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透過逆向的生理軸線來仔細觀看每一個從遲暮之年而起的故事與經歷。人是很奇妙的，習以為常的事往往不容易被注意，如同時鐘，順時針走向你並不會發現它的動靜；然而，一但當它逆向時，你就會開始發現不對勁了。一如班傑明，如果他跟一般人一樣，也許他與黛絲的愛情故事你就不會覺得有多刻苦銘心。但透過逆成長的方式安排，讓一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女之愛變成情操無比崇高，這是劇本非常高明的安排。當然，如果單單只是愛情，我覺得並不能多麼打動我，那我被感動的點到底是在哪裡？說穿了，是班傑明這樣的一生之中，與每一個他相處過的人之間，發生的每一個點滴故事。



班傑明的成長背景，讓他兒時的玩伴都無法與他一同成長（因為都是銀髮族）。或許正因如此，班傑明身邊這些早已體驗過人生的兒時玩伴，給了他很多寶貴的啟示。儘管從小被遺棄，又擁有這般逆成長的問題，但班傑明卻不因此怨天尤人憤世忌俗，這完全來自黑婦選擇把他從樓梯抱起來的那一刻，從那一刻起，原可能怨天尤人或隨時消逝的生命便開始逆轉，因為愛重回到班傑明身上。從此，逆成長的只是外貌，心裡上班傑明一樣也沒缺少。愛是靈藥亦是良藥的道理，在這部電影中傳達地淋漓盡致。



「你可以選擇大聲咆哮，也可以選擇咒罵命運之神；但到了最後，你終究得看開。」

電影最令我感動的一幕，是班傑明推著他的生父在湖邊看日出的一景。班傑明並沒有怨恨當初棄他於不顧的父親，反倒是推著他去看他最想看的日出。一景父子倆在湖邊的背影，太陽緩緩升起， 那一剎那橘紅色逐漸耀眼的光芒，是整部班傑明電影中最美麗的景色。而我們都知道，美麗往往只存在於一瞬間，被記憶定格，之後便隨著時間消逝。而最後，剩下的就只有用記憶儲存的畫面或文字，一如班傑明的手札般。

「我想牢牢記住我們現在的樣子。」當班傑明在自己生命的中途與黛絲在舞蹈教室照著鏡子，說了這樣一句話時，其實我心裡是非常有感覺的。或許是我們都處在一個太過理所當然的世界，似乎不曾刻意去記得身邊的人事物。但班傑明讓我知道，即便只是一場愛情，都該在最美的時候用心牢記。那不只是用數位相機自拍般留影，而是選擇按下心中的快門，把所有感受與悸動在記憶中留影存檔。就像那瞬間消逝的日出美景般，永遠被保留在心裡最明亮的區塊。



你可以說【班傑明的奇幻旅程】是一部非常宿命的電影。然，我卻覺得電影帶出的主旨卻是我們都無法反駁的事實。註定的相逢或別離，生來貧富或貴賤，這些林林總總，我們終究還是得看開。電影裡的每個角色，都用他們的故事告訴我們這個道理。生命或許是一場無人可悖駁的註定之旅；然而，這些註定會爲我們的生命帶來怎樣的故事，似乎才是我們必須追尋的歷程，如同班傑明，他那原本看似悲劇的人生，結局卻未必如此。看開，並不是絕望地接受一切，而是要我們用愛包容命運。因為愛，就是逆轉命運的鑰匙。

一部始終在順時逆時交錯行進的電影，到了最後，用以提醒世人的車站大鐘被遺棄在地下室，逐漸淹沒在颶風帶來的大水中。故事裡的主人都去了另一個世界，時代隨著前人結束，前人因著時間消失；而，時間的流卻是一刻也不為誰停留地自顧自順向流去。還好，我們還擁有記憶，與心中每一個被定格的畫面。如此，我們就可以在不止息的時間洪流中，用愛書寫屬於我們自己的故事；即便這個故事對別人來說不夠雋永也不足磅礡；但，卻是身在其中的我們，最真實的點滴感動。



寫在後面：
最後，我想說的是，記得我第一次看到【班傑明的奇幻旅程】的海報時，凱特布蘭琪與布萊德彼特兩張大臉讓我有些怯步（感覺像是賣俊男美女的電影），當時心中還納悶，何必要用這樣的海報？不過當電影看完之後，再回過頭看看這張海報時，情緒截然不同…，甚至還有點感動。不知道有沒有人跟我感覺一樣？

備註：上面這張劇照，應該是我看過所有愛情電影中，最深情的一幕！這才是真正的愛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