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莫西_暗黑冠軍路Foxcatcher

「我追求的是提供摔角手該有的尊重與禮遇,以及奧運賽場上與人生路上的成功贏家。」...約翰杜邦(John du Pont)

改編真人真事的電影《暗黑冠軍路》,其實沒有電影海報或劇照那樣的誇張外放。面對這樣一個富豪殺人的真實社會案件,這電影理當可以大書特書,但交到了執導出《柯波帝:冷血告白》《魔球》導演班奈特米勒(Bennett Miller)手上顯然他更在乎的這起悲劇是從怎樣的可能性開始的。脫離事件與輿論,導演班奈特米勒把這個悲劇還原到了每個人身上並用最冷靜的鏡頭帶著你我直視這些角色背後藏著怎樣的誘發點成為了這樣一部陰鬱停滯且壓迫感十足的超強改編作品《暗黑冠軍路》。

艾莫西_暗黑冠軍路(Foxcatcher)

這電影一直都是不快樂的。但或許更因如此,所以我對它特別深刻。黑跟白都是可以深不可測的顏色,因為兩者都屬於純粹的色彩。如果不說那麼懸的話我想這應該就叫作執著吧。《暗黑冠軍路》講述的大抵就是兩個執著的人,他們身分不同,執著的東西也不同,但他們的渴望卻差不多,那就是被肯定的眼光。肯定這種東西永遠都長在別人身上,於是我們看見了一個就算有了奧運金牌也鬱鬱寡歡的選手馬克舒茲(查寧坦圖 飾),電影在開場就用無聲的遠距畫面讓我們看見他單調的跟沙包練習,接下來登場的是馬克的哥哥戴夫(馬克魯法洛 飾),無聲的加入馬克,兩人在互動中我們幾乎感覺不到他們是兄弟,在運動場上他們是競爭者,卻又在微妙的互動裡我們感受到他們倆的主從(尊卑)關係,而這一切都盡在不言。在電影開場的15分鐘後我們認識了第三位主角約翰杜邦(史提夫卡爾 飾),他打了一通電話給馬克,表示可以資助他的奧運夢想,並且提供完善的訓練計畫與資金,而這通電話,也是我們在電影進行30分鐘後首度看見了馬克的微笑,當他對著哥哥戴夫說著約翰杜邦提供給他的福利時,他的臉上掛著的那個微笑我們才知道有多麼難能可貴,因為那代表著希望。

然而,希望其實也意味著欲望。而欲望往往是摧毀一切的最小單位。

艾莫西_暗黑冠軍路(foxcatcher)

馬克來到了杜邦的豪宅,這才發現這裡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城堡。接待的人面無表情,所有的人看起來都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而很快地我們發現了這個富可敵國的杜邦家族的完全封建,他們像是活在自己的過去裡回憶著自己昔日的榮耀,而外頭的世界好似一片迷霧,看不清這個家族是否還真正存在。

《暗黑冠軍路》諷刺的美國夢具象且深刻,電影透過如二戰時期激勵人心的影片與配樂打造出的杜邦家族介紹影片顯得更加唏噓。配上同樣是運動卻被忽略且被視為低俗的摔角,以及象徵權貴但其實也過時的騎馬活動,三者互相拉抬成一條彷彿被時間忘記帶走且也無法流動的河。始終迷霧圍繞的杜邦豪宅也僅只有一兩次的陽光灑入,那是馬克第一次帶著摔角隊隊員練跑的畫面,陽光給人希望,而我們一度也以為他們有,只是不知道這陽光竟是如此短暫。而更想不到的是,兩個孤單且渴望獲得肯定的人,卻也因為彼此這樣的慰藉成了一團火,種下了毀滅所有的導火線。

艾莫西_暗黑冠軍路(foxcatcher)

片中的馬克的哥哥戴夫無疑是(社會眼光下)最健全的人。他有一份教練的好工作,他有家庭有妻小,他有朋友,他有目標(為了孩子家人努力),這些東西都是約翰與馬克嚮往的,但他們卻無法擁有。人際關係這種事從來就沒有道裡可言,雖然卡內基有教,但基本上會去看卡內基的書學怎麼跟人相處就是一種問題。這讓我想起國中時期我被隔壁班的一個我不認識的同學叫出去,他問了我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可以跟他國小的朋友那麼好,而他跟那個同學是鄰居卻一直都無法變成好朋友。這問題對當時的我來說有點吃驚,但我吃驚的是原來這樣的事是真有人在乎,想想當時隔壁班的那個同學一定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能問我這個問題。但當然,我並無法給他任何解釋。

在這個社會上的人就要學會與別人相處。但,如果學不會的人該如何處在這個社會?

艾莫西_暗黑冠軍路(foxcatcher)

《暗黑冠軍路》始終用一種帶有距離的視線讓我們以旁觀者的角度看這整起事件,我覺得這個視線幾乎是袖手旁觀。三個主角各有弱點,而始終問題最大的約翰杜邦,卻握有社會上大部分的人最渴望的東西,那就是金錢。而約翰杜邦渴望的東西在戴夫身上,戴夫有金錢買不到的東西,家人與朋友,可是戴夫終究還是屈服了金錢的欲望,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加入約翰杜邦的摔角隊;而這也改變了原本約翰與馬克的共生關係。約翰看見了戴夫頭上那永遠的陽光,看見了他對馬克輕易流露的關懷。

《暗黑冠軍路》這部電影最了不起的地方在於,我們幾乎不會去痛恨約翰杜邦,電影讓我們看見的他不是狠心或喪心病狂的男人,而是一個渴望朋友渴望被愛也渴望懂愛的男孩,一個試圖用最笨拙直接方法企圖贏得肯定的男孩,卻連一個屬於母親的認同都無法擁有的悲哀男孩。

艾莫西_暗黑冠軍路(foxcatcher)

一場約翰杜邦企圖在母親面前展現自己摔角本領的戲碼中,或許可以說是史提夫卡爾近年來最傑出的一場戲,笨拙不堪又尷尬的練習然後一個抬頭中發現母親早已離去,眼神裡充滿的失望無奈與不知所措都讓人感到心酸難受。更不遑母親離世後那場將所有馬匹都放出來的戲碼著實入魔,馬從馬廄衝出來圍繞著約翰杜邦的這場戲實在太精采,深刻地讓人感受到這個男人是多麼敬仰她母親的同時,卻又是多麼渴望擺脫。兩條反方向的路該怎麼選?一個肉身又怎能分裂。馬廄這場戲的畫面極度淒美,也將整部電影的無聲徹底烘托到最高端,沒有任何對白卻讓情緒達到最高點,成為整部電影中我最喜愛的一個畫面,讓我想起了《鍋蓋頭》中黑暗裡的馬兒的那一滴眼淚。

艾莫西_暗黑冠軍路(foxcatcher)

電影《暗黑冠軍路》的畫面色調與氣氛都極為高明,且全片不僅勇敢地捨棄對白,並選擇用最簡單的定距鏡頭,將所有的情起伏全都交給三位演員用肢體與神情來展現。導演訓練演員的功力真是了得,全片最讓我眼睛為之一亮的並非我原先以為畫老妝收起喜劇演出的史提夫卡爾,而是查寧坦圖飾演的馬克,一場摔角失利後的自暴自棄戲碼強度實在驚人,連一句話都沒有的哭泣完全讓觀眾著他一起放棄,一起心碎,而後來那個屬於兄弟間巴掌後的擁抱更是深刻。

有趣的是在《暗黑冠軍路》中,馬克總共被打了兩次耳光,一次是約翰杜邦,一次是他的哥哥戴夫。而這兩個耳光在戲裡有非常厲害的暗示,耳光之後的互動讓我們接收到馬克、戴夫、與約翰杜邦三個人怪異扭曲的關係裡的一絲線索。

艾莫西_暗黑冠軍路(foxcatcher)

有些事情其實沒有餘地。看著《暗黑冠軍路》用將一分鐘拉長的五分鐘的時間感,我們隨著這三個人無法明言卻又心知的關係慢慢走向毀滅,不只是生命的毀滅,還有夢想的毀滅,我終究不忍苛責《暗黑冠軍路》片中的三位主角,就算他們敗給了偏執,敗給了欲望或妄想,但最終的一切或許只是被遺忘的錯,他們披著以國家為名的戰袍上戰場,上競技場,運動場,但最終他們被記得的地方卻是在娛樂場,在自己的墓碑上。《暗黑冠軍路》最後的那三場槍響並不是最震耳欲聾的,那更加轟轟作響的刺耳,聲聲喚著的USA出現在馬克最後準備登場的自由格鬥鐵籠摔角場那是種消費、是種娛樂,也是一個國家把你忘記的罪證確鑿。

而看完電影的你我都將會知道這終究都不只是他們自己的錯

艾莫西_暗黑冠軍路(foxcatcher)

【艾莫西寫在後面】
執導過《柯波帝:冷血告白》與《魔球》的導演班奈特米勒(Bennett Miller)是個慧眼獨具的改編好手。他挑選的改編題材都有著絕對的鋒利與深沉。《暗黑冠軍路》的原始故事如果交到了別的導演手上恐怕會面目全非,大概會變成男男戀的忌妒殺機。可是我很高興導演沒有這麼作,甚至也沒有把運動拍成煽動人心的鼓舞電影。反而拍出了每一種人的陰影處,並且用非常細膩的方式讓我們看見進而感同身受。我想這大概也是為何當事人馬克舒茲也願意擔任這部電影的製片人的原因吧。至少我沒有看見恨,而是一種無奈導致的必然與莫可奈何。

除此之外,電影在人物的刻劃上真是太厲害了。我看完電影後大量閱讀這整起案件,被真實的三人相似於片中三位主角的樣子真是嚇到,不只外型像,就連動作肢體都維妙維肖,其中史提夫卡爾與本尊約翰杜邦的相似程度真是嚇死人,可惜約翰杜邦不如霍金來得有名,不然我想奧斯卡應該可以更加注意這次史提夫卡爾的演出才是。至於電影沒拍出來的部分有些補充,約翰杜邦是在馬克離開foxcatcher運動場後七年某個大雪的週六早晨,前往戴夫舒茲的家在近距離對他開了三槍,之後他躲到自己的豪宅中躲了48小時,警方表示電話中他一直說一些背上帝遺棄的話,最後警方切斷他所有對外聯繫並且關掉他的暖氣,才讓約翰杜邦自己走出來就範。而關於他為何槍殺戴夫舒茲,約翰杜邦只說他當天心情不好。這整件事情也在約翰杜邦2010年死於獄中後曾為一個沒有人知道的秘密。但其實看完電影後,我們似乎不難理解原因。

最後再補充一點,在我看完大量的約翰杜邦記錄影片後最讓我驚訝的莫過於最下方這foxcatcher Farm介紹影片,在影片中我們可以看見約翰杜邦面對鏡頭侃侃而談的模樣以及運動員描述的約翰杜邦,完全與電影拍出的紀錄片近乎神似不知為何看完這段真實的介紹影片後就更加覺得感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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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左為哥哥戴夫,右為弟弟馬克兩人勇奪奧運金牌的紀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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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為約翰杜邦在foxcatcher親自指導選手的照片(像極了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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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左為哥哥戴夫與妻子Nancy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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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約翰杜邦殺害戴夫舒茲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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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為本尊馬克舒茲且擔任本次電影的製片,查寧坦圖就是在演他


▲真實約翰杜邦介紹foxcatcher farm的完整紀錄影片


▲真實的哥哥戴夫舒茲在1984年
代表美國贏得奧運金牌的比賽影片


▲真實的弟弟馬克舒茲在1984年代表美國對日本贏得奧運金牌的比賽影片
(看完這些影片會知道兩位演員的摔角招數練習地有多厲害,真是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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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左二就是導演班奈特米勒(Bennett Miller)完全是一個戲精調教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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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標題有錯字
  • 罪證確鑿才對。
  • 哈哈
    難怪我寫完一直覺得看起來怪怪的
    謝謝你的提醒^^

    艾同學莫西 於 2015/03/05 11:37 回覆

  • a movie lover
  • i like your distinctive perspective:))))
    your comment help me find out this movie more! thx:)
    btw..i still think that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DAVE & MARK is more like brothers instead of competitors. it should be more affectionate, right?
    it's a great movie though:)

    have you seen "Whiplash"?
    i'd like to see your opinion:)
  • 路人甲的個人觀點
  • 他哥純粹走不開:他也說了我現在有妻小,有小孩就會被就學綁住,他也講說我也懷念以前只有兄弟兩人可以說走就走的時候。
    單純要錢他開始的時候就過去了。
    可能也是老大,我比較能體會那種沒有特別想要自己贏的感覺、還有營造一個環境大家都好。可能也跟一些老么朋友談過,所以也知道老么的心理,其實這也不是很難猜,只是看完這部電影才有種:原來這樣一句話就被拐了啊、有小孩的自己要注意(雖然一方面覺得是弟弟自己不懂事所以同情不起來)。
    中間有段很傷弟弟自尊,但當事人的反應我是蠻替他哥不值的:蛤你哥都死了你就只在意電影是否暗示同志情節。
    這也可能是自己身份代入導致的觀點不同。
  • 樓上路人甲順便補充
  • 很難覺得他們是兄弟,可能也跟他們從小父母死得早有關係,哥哥身代父母職、又兼了教練,那種不平等地位就被放大了。
    是說這點真的對我太有代入感。
    就是父母缺位的時候,當老大只好什麼都兼(很累的好嗎但是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父母我們也是很無奈的兼了),但又不是真的父母,而且遲早要分家(弟弟也有感覺所以可能對認同感又更焦慮了)。
    還有,亂認老爸真的不可取啊,很危險的。
  • 越說越覺得弟弟超不懂事的路人甲
  • 遇到這種弟弟果然還是看情況早點放生好了。照顧他這麼久,居然只在意自己沒有這個、沒有那個、一副被寵壞的樣子。這種人還需要在外面亂認認親人你叫John du Pont情何以堪,打到這裏,更明白他開槍的原因了。
    真的囉嗦太多來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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