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涉人生】注定的倒裝句:《異星入境》(Arrival)_艾莫西

文/艾莫西

看《異星入境》的當天,正好是心情有點沮喪的狀態;對於期待與現實之間,似乎始終左右著我們的情緒,而在這樣的心情中看《異星入境》,意外地正是剛好的時刻。

先來說說《異星入境》。電影是說地球某日出現了多個奇怪的巨大物體疑似為太空船,這些從外星來的訪客讓全世界的地球人陷入恐慌,所有國家的科學家都希望能搞清楚這些意外的訪客來意是善或惡?其中美國徵召了語言學家路易絲,路易絲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透過語言來與這些外星生物溝通。而國際上的局勢同時面臨到一觸即發的危機,路易絲試圖與這些外星生物溝通的同時,卻逐漸被開啟了關於她生命與記憶的點點滴滴,而彷彿這一切都有著相關的連動關係…。

【影涉人生】注定的倒裝句:《異星入境》(Arrival)_艾莫西06

很多人都會以為科幻本身屬於「改變」的,不過事實上建立在科學基礎的科幻故事,卻大多屬於「注定」的,也就是說這些穿越時空的改變本身其實也是早已注定發生的環節。科幻有個名詞叫時間悖論(Predestination paradox)就是在說這樣的東西,因為這樣的理論能讓某些科幻電影顯得宿命且哀傷,因為你注定改變不了結果在我心中最好的例子是《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任憑男主角穿越了多少次都無法改變他就是不會與女主角在一起的事實。所以那些「你以為可以」的元素才會讓結局更加令人難受。

不過《異星入境》卻不單只是這樣的,導演丹尼斯維勒納夫翻轉了時間,透過非線性的時間思維來說注定的故事,也反而讓這樣的倒裝「注定」成為了驚喜。

【影涉人生】注定的倒裝句:《異星入境》(Arrival)_艾莫西07

翻轉時間的既定邏輯確實是《異星入境》這部電影最驚人的安排,不過事實上,電影花了大量篇幅在說明「溝通」。人類的文明是透過語言來溝通,語言可以讓我們向別人表達自己,但事實上這似乎也是文明的包袱,為了得體與保護,語言反而成為隔閡。我們總以為學習語言就是表達自己,一如電影中的路易絲與他的女兒,一場從我愛妳到我恨妳的兩個畫面說明了一切。語言是工具,也是武器;我格外喜愛電影中用了工具與武器的一體兩面來說明。我們因為語言相愛,也往往因為語言而形成傷害。然而《異星入境》不單只是論述語言,電影更直接指向了時間,透過時間的存在來讓我們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出自於必然。

人類總喜歡以現在過去未來這樣的三態來陳述並且付諸不同行為與思想,事實上時間只是生命體的計算方式,無生命的事物就不存在時間。於是如果能理解時間就是生命的話,或許就可以突破時間的三態,也就是現在即是過去與未來,其實都是同時存在的,每件事每個決定都是牽一髮動全身,所以你的現在就是你的過去,也是你的未來。《異星入境》透過這樣抽象的非線性時間概念,用實際的劇情套入,除了達到顛覆觀眾既定的想像外,也將注定這樣的宿命論點注射了一管坦然與釋懷的安慰劑。

【影涉人生】注定的倒裝句:《異星入境》(Arrival)_艾莫西02

電影對我而言,雖然說故事的方法中段之後有些急轉直下,在順暢度上有些不盡完整,可是電影本身要說的內容卻非常善良。當焦點回到主角路易絲身上,她貫通了時間的刻板限制,於是她能在困境中穿梭自如,完成那些她必然會完成的使命,或是別人眼中的成功。電影看起來很神奇,但實際上這些都是釋懷所帶來的改變。說穿了《異星入境》所要講的是關於「接受命運」這四個字,但它並非像多數的科幻電影把這樣的結論用多次往返的徒勞來佐證,而是讓主角透過理解時間的融會進而接受,同時也讓在戲院觀影的我們與劇中人一起同步明白了這個道理,所謂一切皆為注定的這件事。

「如果你能知道所有故事的結局,那你會怎麼面對生活呢?」
「我想我會更努力想辦法傳達我的感受吧。」

【影涉人生】注定的倒裝句:《異星入境》(Arrival)_艾莫西04

《異星入境》電影在科幻外星與國際情勢等元素包裝之下看似緊張刺激,但它並非普通的科幻電影。它不是那種多想告訴你人類能力有多強大或是要多團結才能戰勝之類的套路,也不是多想透過宿命來加強遺憾的哀傷電影。它是如此善良地透過翻轉時間來告訴我們接受一切的安排無論那些是好是壞,都是屬於生命給你我的禮物,也因為這些禮物才使得時間因此有了存在的意義。

「Come back to me.」-《似曾相識》(Somewhere in time,1980)|《異星入境》(Arrival,2016)

《異星入境》將科幻電影從外星回歸到每個人內心的小宇宙。這世界上著實有不被時間侷限的東西,例如心態,例如感受。例如我們如何定義一個人,如何與其相愛,如何想念。時間之所以為時間是來自於人,來自生命主體。於是我們懂得等待,於是我們懂得別離。而在那些剛好彼此擁有的瞬間我們終會明白,此刻,正是所有疑問的答案。

Arrival-Amy-Adams-on-alien-ship

【艾莫西寫在後面】

最喜歡《異星入境》的部分,也許是來自於開頭與結尾的那個曲子;來自英國作曲家Max Richter譜寫的旋律(並非為電影打造,而是本來就存在的曲),從音樂一下就直擊我的心臟。這首曲名叫〈On The Nature Of Daylight〉,每個人都是從泳者開始的來自母親的體內,來自萬物的起點。宇宙生命的最初是從水而來,而從到來的那個瞬間,我們就完結了我們的答案。我們周而復始地不斷開始結束;我們也周而復始地,不斷開開始,也不斷開結束。

我不想討論太多科學,只是在這首旋律裡,讓我想起了孫梓評的一首詩:

你是否仍懷念某人/牢記一杯熱茶的下午/一再複習一雙鞋的身世/以為他住在記憶窄巷某弄某號某樓沒有搬離過/供你任性召喚/每一次都復原如同最初儲存的樣子

你是否喜歡那份懷念/像一片寒天裡最後的葉子準確墜落/配合一次不嚴重的歎息/而地球的鐘面上/當你啟動倒退的敘述/其實某人/正往另一處移動

某人正喝一杯新的茶/戴一副新的眼鏡/搭乘某班次前往陌生的餐點/只是某人與新同伴們/一齊進行新動作/他離開了你的書頁/擦去了那一行/成功脫離你所儲存的各種檔案類型

就像你們會分別參與同一個電視節目/前前後後使用同一場電影/在同一個深夜/被同一本雜誌裡的同一段報導字眼觸摸/闔上眼/一個睡去/一個失眠/在一個季節之後偶然印證以上的一切/竟沒有一點異味/或,眼淚

你是否仍以為其實應該是你/跟某人一起出發,抵達,拍照留念/親密地在月光與大象旁邊/使用較為害羞的稱謂/或者早該如新同伴般易撕/不黏,沒有習慣性存檔的慣病

反正(同一部)電影裡有你們要的遠方/錯過的時代,都有最政治正確的故事/他們免於衰老,免於製造後果/免於在一個微涼的夜/發現某人只能稱為某人/因為在同一秒/他正移動往另一處/戴一副新的眼鏡/喝一杯新的冷茶

反正散場時分,你們都能在別人的愛情裡/找到自己的愛情


孫梓評的這首【在別人的愛情裡】,精準地用文字與我同時到達了,那些我以為不會有人能到得了的地方;而《異星入境》讓我知道,那個地方其實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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