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涉人生】安全的環境將會是最孤獨的:《失速夜狂奔》(Good Time)_艾莫西

「我們有了錢就可以去維吉尼亞,在那裡種田,作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你跟我。」

一天。可以給人希望,也可以讓人絕望。但當你什麼都不作的時候,那不過就只是普通的一天。而往往,普通人大多只選擇過普通的日子。由羅伯派汀森主演的《失速夜狂奔》,擺明陳述的就是非普通人的一日。電影開頭就讓我們看見智能不足的弟弟面對心理醫生盤問的狀態,接下來就是怒氣沖沖進門的羅伯派汀森,在醫生面前帶走了弟弟,並告訴弟弟說,你不用回答他問你的那些問題。原來羅伯派汀森是他的哥哥,似乎也是弟弟最信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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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哥哥帶著弟弟去搶銀行,看似過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最終卻被銀行行員偷偷放入包裹裡的噴射煙霧記號搞得兩人落荒而逃,兩人陷入被警察追捕的逃亡過程。智能不足的弟弟更是慌張不已,最終弟弟不慎被警方捕獲入獄。逃走的哥哥必須在一夜之內籌出保釋金才能救出弟弟。而僅差的一萬元,成為了這個夜晚將會是希望還是絕望的重要關鍵。

《失速夜狂奔》的劇情很簡單,說穿了就是兩個(或其中之一?)想脫離現況困境的兄弟鋌而走險去搶銀行卻失手的故事。但這恐怕只是電影的誘餌,包裹在緊張緊湊劇情中的,對我來說則是「究竟是誰為了誰」的辯證。羅伯派汀森飾演的哥哥康尼,或許可以說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弟弟尼克,他不願意別人用那種特殊的眼光看待尼克,也不願意接受尼克被送到特殊教育的機構。於是我們在片中看見康尼對弟弟尼克說話的方式並不特別包容,而是更像哥哥會對弟弟的那種說話方式,偶而權威有時溫柔。但我們卻鮮少看到尼克真實的反應,只知道尼克經常陷入害怕與恐懼的情緒中。

而在搶銀行之後我們更確定了尼克其中一項恐懼的由來正是他的哥哥康尼。康尼用自己認定是正確的方式來管教尼克,他認為他可以教他也可以保護他,但事實上康尼不能也無法,一旦康尼不在尼克身邊時,尼克的生命就會陷入危機,因為尼克無法自理,外部的環境也無法提供給尼克一個安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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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電影的最初,為什麼康尼非從特教機構帶走尼克不可?這真是尼克的想法,還是康尼的一廂情願呢?

我覺得《失速夜狂奔》最精采的部分就在於此。電影帶出智能不足的當事人與家人的相處狀態,我們當然不會懷疑康尼對弟弟的愛,甚至康尼為了弟弟幾乎犧牲了自己的未來。但這些以愛為名的犧牲真的就是康尼為了尼克嗎?我倒認為電影的角度其實並非如此純粹。弟弟尼克智能不足,於是他面對到的社會目光自然充滿異樣。但反觀康尼,他是正常的,但他遭受到社會眼光卻也未必沒有偏見。一段康尼吉穿著警察服裝偽裝成警察後,別人看見他的說話態度就不太一樣了。而康尼自己說話的語氣也跟著鏗鏘有力。但一旁那位被錯救的毒蟲卻仍用著那「你我本是同道人」的語調再回應康尼,特別是在看到新聞報導康尼被通緝的畫面後還說「我不會用那種眼光看你」。

從電影的描述看來,渴望別人用正常眼光看待自己的其實未必是尼克,更多渴望或許是來自康尼。康尼希望自己是個有用的人,希望自己是個被依賴的人,而身邊唯一能成全他這個心願的卻只有他的弟弟尼克。相較之下,尼克似乎是沒有選擇的。他無法成為他自己,他只能成為康尼的弟弟。而康尼最有責任的身分也僅剩下他是尼克的哥哥。至於其他的身分,關於一個兒子,一個情人,甚至是一個一夜情的對象,他沒有一項能作好。

說到底,這一夜的失速狂奔,究竟是誰為了誰而跑?想被拯救的人又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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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可能告訴妳,這些警察作的這些事情都是對的。」在失速逃離的那一晚,在還不知道原來所謂的好運只是一場錯誤,在彷彿整座城市的人們都陷入夢境的那刻,在沙發上素昧平生的兩個靈魂,有那麼一刻竟是如此貼近,近到好像命運放過他們於是產生了些許像是被理解的幸福錯覺。可下一瞬間,命運還是命運。誰也逃不出它的決定。

高樓墜下的是相伴一夜的同伴,衝出門外的是忠心一晚的狗。善意是被利用的籌碼,一夜奔走賭上的是一生,最終都只成了當日新聞畫面的某一則。一日仍是一日

「Good Time.」所謂的美好時光,是來自於那些不會再是這樣的不會再,從今以後的以後,你以為可以的你以為。在還未成定局之前,這些名為以為的,都是無窮的希望指向幸福。能驅使人勇敢,也能讓人奮不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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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天仍是亮了,一天還是過了,誰也沒有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樣子。頂多只是髮色變了,衣服不同了。但你還是你,這仍是你就該如此的一日。

唯一不同的或許是尼克,或許可以說這一日對尼克來說可能是嶄新的一日。他進入了特教機構,身邊不再只有哥哥康尼,他終於可以用自己真正的想法來表達他自己。可以不用如此害怕外面那些正常人的眼光。因為在這個別人看起來異樣的環境下,尼克能感受到真正的平等。

儘管他知道這樣安全的環境將會是最孤獨的。

 【艾莫西寫在後面】

「我們有了錢就可以去維吉尼亞,在那裡種田,作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你跟我。」《失速夜狂奔》時一直對於片中提到的維吉尼亞感到好奇?為什麼他們有了錢想去維吉尼亞?看完電影查了維基百科,看到對維吉尼亞的解釋如下:

「維吉尼亞在制定《美國憲法》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1787年,詹姆斯麥迪遜起草了《維吉尼亞計劃》和1789年的《人權法案》,1788年6月25日維吉尼亞正式頒布了《美國憲法》。1969年至1971年,在州長米爾斯戈德維的主持下,為廢除種族隔離,弗州議員重新修訂了州憲法並獲得議會通過。維吉尼亞波瀾壯闊的反種族隔離運動取得了巨大成就,1989年,道格拉斯·維爾德當選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非裔州長,成為反種族隔離勝利的重要標誌。」

雖然不確定是否有誤讀,但我猜想,一心想去維吉尼亞的康尼渴望的,或許是一份真正的公平與反歧視。或許這也正是《失速夜狂奔》這部電影對於這個世界最美好的想望吧。以及特別想說,演出智能不足弟弟的,其實也正是兄弟檔導演之一的班尼沙夫戴(Benny Safdie),不得不說真的是太會演了。不知道的人大概會以為他真的是智能不足吧。最後一段的眼神真是超滿分到位在搭配上Iggy Pop的歌聲,這一整段的無助與孤獨真是久久無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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